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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8-30发布:

科幻寓言《千钧一发》:基因里看不到灵魂,灵魂更不受基因限制

精彩内容:

I only lent you my body, You lent me your dream.

人皆有夢想,但你的夢想未必是通過自己實現,生而平等但並不一定平等,所謂的平等只不過是建立在你的能力之上,而在科幻電影《千鈞一發》中,主人公從出生開始就在追求自己想要的平等。

故事是從即將成爲第一位登上土衛六「泰坦」(Titan)的太空人傑洛說起。

傑洛是一位極其優秀的菁英,頭腦清晰、個冷靜、體格強健,在長官及同僚眼中幾乎完美無缺。

當然,人不可能真的完美無缺,傑洛也一樣,他唯一的缺點就是:他不是傑洛。劇情接著鋪陳了這位本來叫作文生(Vincent)的男子如何成爲「傑洛」的過程,從而帶出電影的時代背景和世界觀。

那是一個基因決定一切的年代,多數的父母都選擇在受孕前就把孩子所有可能致病的不良基因給除去,讓他們從出生起就帶有競爭優勢。但並不是所有人都選擇這樣做,于是那些被歸類爲自然生育的舊式人類被迫得從小就要進行不平等競爭。

文生更慘,別人的競爭對象在外面,他的對手卻是自己的親弟弟,就連父親都偏心的將自己的中間名安東(Anton)給了弟弟(勞倫狄恩飾)。

屢屢輸給弟弟又不甘蟄伏的文生,在青少年期離家出走,一心想進入航天企業「蓋德加(Gattaca,也就是原片名)」。想當然爾,不論他如何努力、甚至假造學經曆,終究無法僞造鑲嵌在他基因裏的弱勢──氣喘、心髒病、精神疾病這些不利于執行任務的負面因子。

文生不得已找上了黑市商人,藉由具有完美基因卻不幸癱瘓的傑洛,提供無懈可擊的生理樣本:血液、毛發、尿液、運動心電……順利通過層層檢查,得以進入蓋德加成爲培訓太空人。

頂著傑洛身份的文生表現出衆,不但得到探索泰坦的資格,還獲得了女同事艾琳的芳心;可原本順利的計劃卻出了差錯,握有發射計劃放行權的高管在辦公室遭人殺害,警方進行調查采證,赫然在辦公室一角發現了不屬于這裏的文生留下的一根眼睫毛……

劇情從這裏急轉,從科幻路線轉爲懸疑推理,觀衆一方面擔心文生何時會被锲而不舍的警探查出身份,另一邊又爲真凶何時現身而懸在那裏,同時還期待著艾琳和他的戀情是否能開花結果。

這一段叁線並進的過程還埋藏了一些伏筆,在進入終局前藉由警探和真正的傑洛碰面那場戲,將叁條線的懸念一次解決。

這種假冒身份擠身上流的冒險旅程,其實並不算是特別罕見的題材。例如經典國片《假如我是真的》、另一部好萊塢電影《天才雷普利》、以及韓國電影《寄生上流》,都是相似的題材。

主角堅信「我命由我不由天」,試圖突破現實世界的種種限制,至于最後是否能得償夙願,就看編導在表面故事背後項陳述的到底是悲劇還是喜劇。

定剪後片長一百零六分鍾,是身兼編導的安德魯尼可第一部劇情長片。

原籍新西蘭的尼可在倫敦攻讀電影系,畢業後曾當過一段時間的商業短片導演和制片;這期間他完成了叁部電影劇本,分別投給不同的電影公司──《千鈞一發》給哥倫比亞,《楚門的世界》給派拉蒙,《虛擬偶像》給新線。

叁個故事雖然在類型設定上截然不同,但是意涵主軸都接近──「虛像是否能取代實像能成爲真相?」,最終這叁個故事都獲得采用。

原片名「Gattaca」,其實是刻意取自DNA中的四個基本含氮堿基成分-「A」腺嘌呤、「C」胞嘧啶、「G」鳥嘌呤、「T」胸腺嘧啶-的簡稱組成。片頭尾的工作字幕當中,這四個字母被特別加粗和優先顯示;以及片中文生與傑洛居住的複層式公寓有一道螺旋樓梯,具象呈現了基因組成的雙螺旋結構,都是導演在制作上的特別巧思。

電影上映後的評價出現兩極落差──專業影評都給這位新手導演不錯的評價,但是一般觀衆卻不怎麽買單,當時還有出口民調這種機制,電影公司會派出傳銷小組到戲院出口做即時街訪,詢問觀衆觀影後第一時間的反饋;大多數觀衆都覺得「失望/無趣/看不懂/不符合期待/場面沒有科幻感」這類的負面評價。

這些負面回饋也直接反映在票房上,北美首周票房只有四百叁十萬美元,將近一千叁百個放映廳的平均滿座率才叁成多一點,最後全球結算的收益是一千兩百五十萬美元左右,還不到制作成本的四成。

哥倫比亞的慘賠讓另外兩家收了尼可劇本的公司心生警惕,派拉蒙直接替《楚門的世界》另找了澳大利亞導演彼得威爾接手,新線則是幹脆把《虛擬偶像》的拍攝計劃推遲了十八個月。

尼可的導演生涯雖然起步就跌了一跤,倒是沒有就此一蹶不振,之後的作品也有大賣叫座的,當中也有我很喜歡的《軍火之王》。

這部電影的主要戲份集中在伊森霍克、烏瑪舒曼、裘德洛叁人身上。伊森霍克的文生、烏瑪舒曼的艾琳是男女主角當然不用說,兩人的表現也很稱職和投入,後來假戲真做在隔年結婚,不過最後還是離婚了。

裘德洛飾演的工具人傑洛,按照實際場次時長計算的話,其實和飾演文生弟弟的勞倫狄恩差不多,但是傑洛的人物設定有先天優勢:一是悲劇人物,二是一直出現在文生身邊,所以受矚目度就高過勞倫狄恩(講起來好像也頗符合故事主題)。

當時才24歲的裘德洛原本是英國電視劇演員,雖然外型俊美的他在小屏幕很受歡迎,但是並沒有大銀幕知名度,更別說是在型男輩出的好萊塢。

他很成功地把因爲肢體傷殘而頹廢度日的傑洛內外兩面的格落差诠釋得相當漂亮,就此受到主流電影公司的矚目,演出機會也開始增加。之後終于在《天才雷普利》大放異彩,並在2000年的《大敵當前》獨挑大梁,後來還一度成爲新任龐德的接班人選之一。

雖然生爲基因優勢的人成爲勝利組,但是傑洛的人生卻從來沒有獲得真正的勝利,甚至經常屈居第二,後來因傷半身癱瘓,讓他更形憤世嫉俗。這個角色在故事中的台詞其實並不多,很多時候甚至只是說說閑話刺激文生,但是在幾處關鍵時刻的對白卻能直擊人心,甚至預告了故事結局。

當中有一句非常動人,文生在擺脫殺人嫌疑即將升空當天,誠心地向傑洛告別並表達感謝,傑洛卻告訴他:「我不過借出我的身份,你卻讓我參與你的夢想。(I only lent you my body. You lent me your dream.)」,那一段對話不但暗示了傑洛選擇的結局,也成了整部電影的最佳腳注。

前面提過這部電影在票房上失利,但是隨著時代的推移,各種放映平台的普及,讓這個故事有更多機會進入新一代觀衆的眼界,漸漸地改變了觀賞評價,出現許多正面的肯定。

首先是這部科幻片當中出現的各式科技,包含基因篩選、即時血檢、高速電動車、微型吸塵器……等等,全部都在數年後一一實現,給人相當程度的真實感。

故事中雖然將社會上的階級歧視/差異對待都歸咎于基因篩選,但也不免讓人聯想起現實社會中實際的歧視因素,不過就是把「基因」換成了「出身/財富」甚或是「膚色/別」。這也是我喜歡這部電影的主要原因,即便是商業片,終究應該負擔一點啓發的意義。

舞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