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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8-30发布:

当千年壁画成为动画新番,云游敦煌的体验如何?

精彩内容:

2020年初,爲支持防疫工作,敦煌莫高窟暫停開放。敦煌研究院在3月上線了“雲遊敦煌”微信小程序,以一種更便捷的方式,讓我們能隨時隨地欣賞那些大漠中的壁畫,在家“雲遊”敦煌。

更使人眼前一亮的是4月上映的“敦煌動畫劇”,不僅是千年壁畫“聲動首映”,還讓觀衆參與動畫配音,看似“好看又好玩兒”。那麽,在國産動畫愈發受到關注的今天,敦煌動畫劇的突破性如何?而敦煌研究院和騰訊聯動的“雲遊敦煌”小程序,是否能帶人走進千年敦煌的現場?我們對其稍作測評。

敦煌動畫劇 《太子出海尋珠記》

畫面:可貴的本土美術風格

“四月新番”,對喜愛動漫的人來說非常重要,因爲每年四月在日本上映的動畫大多是重頭戲,傑作輩出。而這個春天,每日一集地追“敦煌新番”,也是我看動漫二十多年來的第一次,期間數次回憶起幼時在電視機前看《九色鹿》、《大鬧天宮》的感受。

改編自敦煌壁畫的動畫《九色鹿》 上海美影廠,1981

當年的國産動畫沿承中國動畫學派,畫面和配音都有獨特的張力和感染力,如今國動做得很漂亮,但主流風格與當代日漫相似度太高,總覺得缺點韻味。其實,曾經極具中國風格的動畫,在世界上影響很大,手冢治蟲就是看了上海萬氏兄弟導演的《鐵扇公主》後棄醫從“漫”。

亞洲第一部長篇動畫《鐵扇公主》 中國聯合影業公司,1941

1981年,手冢治蟲與萬籁鳴相見,激動地說:“我是看了你的片子以後,才搞動畫的。”二人合作了一張孫悟空和阿童木的珍貴“合影”,臨別時手冢治蟲手繪兩張阿童木給萬籁鳴作爲紀念,可見中國動畫的世界地位。

孫悟空與阿童木的珍貴“同框”

之後,手冢治蟲影響了藤子·F·不二雄、鳥山明等日本漫畫名家,日本當代漫畫才迅速起航,而中國動漫的發展卻差強人意。九十年代、千禧年代那批獨具風格的中國漫畫家受到的關注十分有限,近些年國産動漫起勢後,由于多方面的原因,從畫面到分鏡幾乎都有濃濃的“日漫風”,尤其是動畫劇集,愈發精良的美術畫面與日漫如出一轍,卻也少了本土感染力。

手冢治蟲贈給萬籁鳴做紀念的畫作之一

本以爲只有在幾年出一部的國産動畫電影中,才能偶爾得見中國動畫導演的本土風格,這次卻在四月的“敦煌動畫劇”裏眼前一亮,看到以“敦煌壁畫”爲原型的畫面,非常令人振奮,不僅回歸了我們自己獨有的美術風格,還被千年壁畫的美妙深深感染。敦煌壁畫本就是集世界藝術之大成,人物姿態生動雅致,環境場景包羅萬象,色彩沉穩卻不失絢麗,我們的作品本該如此韻味無窮。這種風格上的回歸,對國産動畫來說,或許是一次極具引導意義的開拓與創造。

動畫劇《五百強盜的罪與罰》 西魏的壁畫風格很有流動感,極具感染力

劇情:故事簡單?忠于壁畫?

作爲動畫劇,即使美術方面“站在了巨人肩膀上”,故事及劇情是否具有吸引力仍會影響口碑。綜合來說,敦煌動畫劇的評價褒貶不一。

聲演愛好者清水說:“我和朋友們看了一下,敦煌動畫劇的設定還是有趣的,故事本身也很有教育意義,像九色鹿就是我小時候看過的啓蒙動畫,可惜這個故事對成年人可能就沒有太大吸引力了。從故事本身來說,我覺得它更適合小朋友,但我擔心他們是否能接受這種畫風,雖然作爲成年人我會覺得這種畫面很美。”

動畫劇《神鹿與告密者》 莫高窟第257窟《九色鹿》

敦煌愛好者蔣川卻覺得:“我很喜歡這些故事,故事很完整,甚至還覺得有點懸念,主要他們就是敦煌壁畫上原汁原味的故事,還原度很高。唯一有點遺憾的是,佛教故事中其實有很多隱喻,他們可能沒有表現出來這一塊。”

動畫劇 《太子出海尋珠記》的主要角色 莫高窟第296窟《善事太子》

雖說佛教因緣故事,大多相對簡單,但也有不少故事情節動人,有充分的改編空間,爲何沒做出腦洞大開的改編呢?制作團隊其實有自己的想法。

敦煌動畫劇項目負責人告訴澎湃新聞,這次動畫劇的5個故事,是從上百個敦煌壁畫故事中先精選出20個,再又綜合挑選了5個具有不同時代代表性、不同藝術風格差異性的素材,並且與敦煌研究院的老師一起,“對這些故事去每一幅地找到了壁畫原型”,初衷便是以“忠于壁畫”前提,“先上第一批,看看大家喜不喜歡,有什麽反饋”。

“那些經文故事,是敦煌研究院的前輩一代一代人的考究,才解碼了出來”,所以“一定不能對壁畫或者對經文有任何編撰和杜撰”,人物名字、人物動作、人物關系、情節發展等都要遵循壁畫,“我們希望是去還原和呈現,不是再次創作新的數據內容……是真真實實地還原了敦煌原樣,做成動畫的形態。”動畫負責人提到。

動畫劇《仁醫救魚》 莫高窟第55窟《流水長者子》

雖然以還原壁畫爲原則,但敦煌研究院的老師仍然允許動畫團隊發揮一定創意。

在故事創意方面,《誰才是樂隊C位》值得討論。有人覺得這個故事毫無情節,對話過于現代,沒有敦煌的感覺,也有人覺得這個故事很貼合時下流行,接受度稍高。

動畫負責人透露:“本來我們沒有選《反彈琵琶》,因爲它沒有故事,但這幅壁畫真的是非常完整,非常罕見,它的藝術風格在敦煌壁畫裏也非常高,所以我們包裝了一個鬥藝的場景,想去呈現它,並不是爲了教育大衆,而是希望大家可以通過這個壁畫看到,一千年前,我們有這麽一個美麗的宏大的産品。”

反彈琵琶,莫高窟第112窟(中唐)

確實,《誰才是樂隊C位》的人物台詞有那麽一點尴尬,情節轉折也略顯生硬,但樂隊鳴奏聲響起的那刻,富有節奏感的旁白,把人帶回了大唐長安,音樂和動效,令人仿佛從敦煌壁畫中開始穿越,想起母親提到在她小時候風靡全國的飛天舞,“那位舞者有個動作,是反彈琵琶,太美了。”還想起敦煌淨土圖中的胡旋舞,“胡旋女,胡旋女,心應弦,手應鼓。弦鼓一聲雙袖舉,回雪飄飖轉蓬舞。”白居易的盛唐。

《誰才是樂隊C位》 動起來的反彈琵琶圖,配上音樂非常生動

宗白華曾講:“敦煌的藝境是音樂意味,以音樂舞蹈爲基本情調。”我再次從動畫的視聽中體悟到了這點。這一刻的動畫劇,有了在敦煌親眼看到壁畫由諸多朝代“一層一層”相繼覆上的現場感——立體、充滿活力。

或許我們對敦煌動畫劇的期待,不必是一則多麽吸引人的故事,而是在2020年,科技和當代動畫人對敦煌壁畫的再演繹、音樂的再演繹,這也是後人看到壁畫的“一層”。動畫藝術應該去創造和表達,過度迎合市場就會失去生命力,如果沒有敦煌動畫劇這樣風格的國産動畫逆主流而行,下一代可能也沒機會建立更多元的動畫審美。從這一點上來說,敦煌動畫劇非常有意義,期待後續。

制作:情懷與技術兼備

如今,我們能在手機上看到敦煌動畫劇,能隨時看到還原度極高的敦煌壁畫,其實是一份曠日持久的戰果。

76年前,敦煌藝術研究所成立,常書鴻帶領段文傑、史葦湘、李其瓊等一批畫家奔赴西北,爲保護及研究敦煌壁畫,終日在石窟中臨摹。這批天性本是浪漫奔放的藝術家,爲了體味古代畫工的筆觸,哪怕描畫一處飾物,都要鑽研大量史書古籍,以期觸及臨摹對象的思想神韻。

法華經變化城喻,莫高窟第217窟(盛唐) 常書鴻臨摹

繪畫技巧經過幾十年的點滴打磨,才能日趨接近壁畫的本來面目。這本來面目,不僅僅是畫面上毫無二致,更多是與古人通過壁畫的溝通後,被當代畫家注入的靈氣、心意。敦煌那批低調的老一輩畫家,爲全世界帶去了真正具有原作氣韻的敦煌摹本,他們中的不少人已在孤漠中與世長辭。

西方淨土變,莫高窟第320窟(盛唐) 段文傑臨摹

敦煌是一個“很慢”的地方,在古人的藝術傑作前,沒有任何速成之事。即使是壁畫的數字化成果,也經曆了近30年的打磨。1989年,樊錦詩就萌生用數字化技術保護敦煌壁畫的想法並開始嘗試,1998年,敦煌研究院與美國芝加哥的西北大學合作,以多種新方法進行壁畫數字化,這過程非常艱辛,因爲每一處圖像覆蓋,都要極爲精確,積累了一定經驗後,敦煌研究院數字中心在2006年成立,一寸一寸推進壁畫的數字化工作。

2006年,敦煌石窟高精度數字攝影工作現場

樊錦詩在自傳中感慨:“僅2013年一年中完成的27個洞窟的數字化工程,就包括了至少10萬張照片,它們都是由數字中心的工作人員一張一張手動調試完成的。轉眼間,80年代的那一批青年攝影師,如今都已年過半百。”

而本次動畫團隊在制作過程中,也經曆了類似敦煌研究員的修行,動畫負責人提到:“每個人物的飄帶我們都重新畫過,它原來會有一些缺陷,比如剝落和褪色,我們參考了很多壁畫原圖,一筆一筆填補了起來。畫面動起來後,飄帶的處理會非常難,我們一直在和敦煌研究院的老師反複打磨,他們一直不太滿意,我們就繼續修改,到上線的前一天,我們還在改。”

《誰才是樂隊C位》 中的伎樂天

了解敦煌的人會知道,敦煌壁畫人物細膩而又強大的生命力,就蘊含在與人物姿態融爲一體的飄帶中,臨摹飄帶的功夫,積累了幾十年、幾代人……對飄帶的“不滿意”也是敦煌研究院多年慢工出細活的動力。節奏極快的互聯網公司能夠耐心打磨這壁畫上重要的細節,十分可貴。

都督夫人太原王氏供養像,莫高窟第130窟(盛唐) 段文傑臨摹

配音:互動玩法差強人意

除了畫面完全脫胎于敦煌壁畫這一點外,敦煌動畫劇在配音上也是亮點:集結了深受年輕人喜愛的動畫配音演員和敦煌研究所的工作人員,共同爲壁畫故事“獻聲”。

寶木中陽、山新、阿傑等一批青年配音演員的聲音,二次元的朋友都很熟悉,這次爲敦煌壁畫配音,雖然台詞不多,但足見其成長與用心。國動未來的發展,配音演員需要受到更多關注,這次敦煌動畫劇也是不錯的“破圈”機會。

敦煌研究員的聲音,聽著特別親切,因爲這聲音來自大漠,大家常覺得老一輩敦煌人在大漠很孤寂。古文字專業的鋼筆小欣去敦煌的初衷,便是“很想看看常書鴻那輩考古人精心搶救的文物怎麽樣了”,她特地去看了看敦煌研究院,“院子裏特別安靜,也沒有人,感覺走過一遍就能想象當時(他們工作)的場景。” 如今在敦煌工作依然令人敬佩,動畫中的旁白配音拉近了我們與他們的距離。

敦煌研究院 鋼筆小欣攝

可惜敦煌動畫劇的“配音”玩法,稍有些令人遺憾。本來,配音這種形式在文創中還算有趣,動畫劇場請了不少年輕人一聽聲音就可辨認的配音演員,也吸引了大批動漫粉絲,但實際互動起來,卻有些索然。

聲演愛好者清水喜歡“PIA戲”,平時會和朋友們在網上找劇本共同演繹,也會玩一些配音軟件,這些愛好者在“玩兒”的時候,極其認真,有時候他們的一場戲聽下來,感覺像“看”了一部有畫面的劇。

敦煌動畫劇配音界面

清水說:“我不太理解這個配音爲什麽要全部配完才能聽,正常的應該是每配完一句都可以回聽,我們需要及時去對比、糾正。配音秀通常有原聲,是在原劇的基礎上再造,對音色要求比較高,好的配音秀人家就會贊歎,‘哇,好像原聲啊’,我聽敦煌的動畫劇,覺得音色要求倒不難,但原聲是有降噪的,我們用手機配很難達到那種效果,因爲不需要對口型,這個配音對玩配音秀的人來說,可能難度低了點。如果多人一起配的話,就和聲演比較接近,類似于用聲音演繹的情景劇,劇本很重要,對戲感要求比較高,我可能不太會想PIA這樣的‘劇本’,因爲PIA戲需要互動,角色之間相互影響,才可以更好地自由發揮,我自己試配過《神鹿與告密者》,人物雖有聯系,但場景産生時,角色的交互感很低。”

配音時可選擇多個角色

蔣川則持不同觀點:“我挺想參與到這個動畫劇的配音中,還想找朋友們一起來配,主要因爲我特別喜歡敦煌壁畫,我覺得給壁畫配音,是一種跟壁畫互動的方式,倒不需要多專業,比較適合我們對敦煌感興趣的普通用戶吧。”

可惜,蔣川至今還未找到願意跟他一同配音的小夥伴。蔣川的朋友六六說:“剛聽到這個配音我很激動,因爲聽到了寶木中陽的聲音,我從玩《古劍奇譚》時就很喜歡他,聽著他們的原聲,學著給壁畫配音,好像在跟他們互動,有點小興奮,可能我對配音不熟悉,配的過程中很快就沒耐心,我還是選擇看動畫吧。”

總之,敦煌動畫劇的觀影體驗還不錯,動畫項目組也非常有實踐精神,第一批的5部動畫大膽選用了不同時期的壁畫,風格多元,就是爲了根據反饋來繼續優化,相信這不會是一個以敦煌爲噱頭的短期項目,未來會有更生動、更有感染力的敦煌動畫,也會有互動性更好的配音活動。

雲遊:線上洞窟內容豐富

雖然動畫劇目前只更新了5集,但敦煌研究院在“雲遊敦煌”小程序中,毫無保留地分享了敦煌石窟中的壁畫及彩塑,展示的內容非常豐富。

無疑,敦煌是全人類的文化寶庫。早在兩千年多年前的漢帝國時期,敦煌就是溝通歐亞大陸的河西重鎮,各國文化在此交彙集成,漢武帝時,既名“敦煌”,可見地“大”氣“盛”。北魏太武帝推行“廢佛令”期間,敦煌由于地處邊境,成爲西域及中原僧侶不可多得的避難地,文化興盛。而玄奘西行,也從敦煌經過,盛唐佛教蔚然成風,敦煌之世界地位一時無兩,被日本奉爲珍寶的法隆寺壁畫與莫高窟壁畫若出一轍。

日本奈良法隆寺金堂壁畫

在敦煌開鑿第一個石窟的僧人,名叫樂僔,時間在公元366年。千年前第一聲斧鑿,是爲何在鳴沙山的斷崖落下,崖壁上的第一抹畫筆,又是被誰添上,這些謎團爲敦煌抹上了傳奇色彩,至今未解,然而後人可見的是,從公元4世紀至14世紀,這裏逐漸綿延起密如蜂巢的石窟寺,自南向北,訴說著不同人的故事。將我們與樂樽,以及後來千千萬萬有名無名的僧人、畫工、工匠、供養人相連結的人類瑰寶,就是敦煌壁畫。

除了大家熟知的莫高窟外,敦煌還有榆林窟、東千佛洞、西千佛洞、五個廟石窟,均保留著豐富的壁畫,《玄奘取經圖》的壁畫最初就被發現于榆林窟,這些洞窟現在幾乎都可以通過“雲遊敦煌”小程序看到,還有不少未開放石窟,也可以在線浏覽,可見敦煌研究院對大衆的誠意。

榆林窟 人稱“姊妹窟” 紀炜攝

“雲遊敦煌”小程序中可以看到的壁畫不僅限于莫高窟

打開小程序,每日都會收到一副來自敦煌壁畫的“今日畫語”,也可抽取當日“智慧錦囊”,這些壁畫妙語,既慰藉人心又不過分討好,雖然算不上獨具創意,但數字畫面細膩真實,在線圓了不少人的“敦煌夢”。喜歡敦煌的朋友看了說:“就爲這原汁原味的壁畫,我也會每天打開一次這個小程序。”

“今日話語”的壁畫質感 讓人如臨其境

取材自敦煌壁畫的“錦囊” 帶來古人的智慧

小程序中敦煌壁畫的還原度不錯,美術專業的張瞻,畢業後常去敦煌,他表示:“這些壁畫還原度還可以的,色彩好,小程序作爲普及很好。”而剛開始學畫畫的敦煌愛好者蔣川感歎,“能在手機上看到這些壁畫太讓我興奮了,敦煌的內容很豐富,可以作練習的素材。”習作後,蔣川說:“古人很偉大,他們用那麽簡單的顔料,做出那樣豐富的陰影處理,摹後才知有多難,筆法多細膩,要學要練的東西太多。”

蔣川依據“雲遊敦煌”練習的畫作

雲遊V.S.現場:各有千秋

那麽,“雲遊敦煌”小程序真的可以帶人在家中暢遊敦煌嗎?總體來講,各有千秋。

很多去過敦煌的人都提到,當自己親眼看到敦煌的壁畫是“一層一層”時,非常驚歎,壁畫的立體感與整體感,讓他們印象深刻。

古文字專業的鋼筆小欣說:“只有在現場才會發現,真的很多壁畫就是一層一層覆上去的,有些上層剝落了之後,會顯現出下層的壁畫,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有個洞窟上面是唐代的壁畫,下面是南北朝的,能看到壁畫風格非常不一樣,很滄桑,有一種穿越千年的故事感,當時有些百感交集。”

莫高窟 鋼筆小欣攝

在國外從事技術工作的Eden,出國前特意和友人去了一趟敦煌:“現場非常震撼,我們去的路上都是戈壁,本來就有大漠孤煙的感覺了,看的那些壁畫都在洞裏,限時,大概只能進去10個人,洞窟裏面是黑的,需要導遊拿著特殊手電照著看,此導遊也非彼導遊,他們是敦煌研究院的,講解非常非常專業。”

老者爲敦煌研究員彭金章,爲鮮有人問津的敦煌北區考古做出重要成果

“很多壁畫在頭頂,是一種天然VR的效果,小一千年的石窟,很多都褪色脫掉了,有些壁畫是唐朝先畫了一層,明朝有人發現掉了,又加一層,清朝發現又掉了,再加,現在有的全掉了,結果幾個層次裏反倒可以看到當時的‘今人’去填‘古人’的痕迹。另外,石窟裏的壁畫非常密集,小程序中壁畫大多是局部圖,我覺得滄桑感和震撼感都差了些。”Eden回憶道。

敦煌所處的西北大漠 紀炜攝

古建從業者番茄表示:“說實話,我打開小程序基本只會看圖片和圖片名稱,至于解釋就不會花過長時間浏覽。對于知道敦煌的人,可能會覺得壁畫很不錯,但是對那些並不了解敦煌的人,我想只能看局部圖,沒有音樂或動效,不一定會引起很大興趣。不過在我看來,能夠將這些殘留的美妙圖片整理出來、編輯分享,就已經是對敦煌藝術推廣的最大貢獻了。”

“雲遊敦煌”中的壁畫 化城喻,莫高窟第217窟(盛唐)

對于局部圖的展示,鋼筆小欣有不同觀點:“實地看時,有很多洞窟是關閉的,還有很多地方用網保護起來,也不好意思走太近,洞窟裏其實很黑,導遊用手電給我們照著,有的我也看不太清楚,小程序裏我還能看到多一些細節。另外,現場洞窟之間相距挺遠的,很多人隨便看了幾個就走了,我那天幾乎把所有的都走了一遍,腿都斷了,這個可以盡情看,還不錯。”

小程序中顯示的局部圖 點擊後其實也可放大浏覽

美中不足:導覽設計重點不明

令人遺憾的是,作爲互聯網文創,“雲遊敦煌”目前的導覽設計似乎對用戶沒那麽友好。

顯然,“雲遊敦煌”的導覽試圖照顧到普羅大衆,考慮了不同用戶的偏好並試圖兼顧。“導覽”中既有路人容易上手的“數字創意”,抽錦囊、做絲巾、壁畫填色遊戲,又有敦煌愛好者熟悉的“藝術形式”,分爲壁畫、彩塑、石窟形制叁個入口,而對敦煌有興趣的用戶,還設置以“朝代”、“顔色”爲切口的專題,至于更專業的敦煌粉絲,則可以直接選擇搜索洞窟編號、壁畫名、彩塑名,能夠把如此大量的壁畫資料做如此多樣的展示,不難感受到團隊的良苦用心。

按朝代探索的體驗很不錯

可惜的是,除了精准“搜索”和按“朝代”探索,不論哪種分類,進入後都有些不盡如人意。想通過隨意浏覽在壁畫分類中找到與閻立本《曆代帝王圖》宛若雙生的敦煌《帝王圖》,在石窟形制中浏覽有《舍身飼虎圖》的428窟,甚至僅是在彩塑中找到45窟中兩尊曼妙的女像菩薩,都不太容易,因爲不是小程序將這些內容分到了我不曾了解的分類中,就是在一堆同類內容中藏得太深,比如45窟的兩尊菩薩像,通過“彩塑-第2分類的菩薩像-第4分類的肋侍菩薩像-第30張圖片”才找到,這期間近乎把所有類別的菩薩彩塑都浏覽了一遍,恐怕對普通用戶來說,那些耳熟能詳的名作放得有些分散。

右肋侍菩薩,莫高窟第45窟(盛唐)

雖說這不甚方便的“探索”,倒也有些隨緣觀賞的樂趣,但這些分類,既不是完全按照敦煌學界前輩的分類來作科普,也不是完全迎合普羅大衆的遊覽興趣,還是令人有些迷惑。至于壁畫下的“相關推薦”,關聯性也算不上太強。

鋼筆小欣說:“小程序中我最喜歡‘全景探索’的部分,可以看到洞窟的3D全景,而且拎出了重點洞窟,我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洞窟畫面,把我去敦煌的記憶都喚起來了,配上圖文,有種回顧溫習的感覺。可惜這一塊內容放在頁面的太下面,上方的各種探索導覽有點瑣碎、雜亂,文字圖片也太多,感覺摸不到重點。”

很真實的現場 可以看到有整體感的壁畫

雖然導覽上還待優化,但整體瑕不掩瑜。尤其說到“全景洞窟”的探索方式,實在讓人心懷感激。近期有不少博物館都推出了所謂線上遊覽,進入後卻發現很多連展櫃都看不清楚,移動不利索,更別說展品細節了。敦煌的全景漫遊,是真的讓人拿起手機,自家牆壁就變成了洞窟現場,壁畫上還標記有重點,點開後可以看局部,兼顧了遊覽的整體感和細節度,僅從這一點上,我個人對“雲遊敦煌”的期待已經基本滿足。

全景漫遊兼顧了整體和細節

總的來說,小程序還是爲線下遊覽做了不少預備和補充,在內容上充分滿足了“雲遊”的需求。氛圍方面,我們也看到短短一個月中,陸續增加了音樂、動效,包括敦煌研究院研究員的講解音頻,産品正在迅速迭代,努力爲在線用戶營造現場氛圍,至于部分用戶期待的故事感和代入感,或許可在今後得見。

“雲遊敦煌”小程序如果只是爲敦煌景區帶去更多承載量以外的遊客,可能未必是好事,而如果能帶大衆更真切地走進敦煌,對“敦煌”的理解不再局限于符號印象,喚起大家保護文物的意識,亦或哪怕有一位年輕人,以小程序爲資料索引,逐步深入對敦煌的研究,甚至以敦煌學爲志業,都是幸事。